
本文转自:来宾日报
记“小芳书记”的一次数学课
罗美凤
那个春天,我正在重读苏霍姆林斯基的《给教师的建议》。书是大学毕业时导师送的,扉页上写着“没有爱,就没有教育”。那时我觉得这话像标语,正确而遥远。多年教书生涯,我学会了备课、讲课、应对检查,却悟不出这本书的好,直到那个午后,我走进了黄怀芳书记的课堂。
黄书记是来宾高中的党委书记,也是数学正高级教师。那天他接连主持召开两个会议后,正马不停蹄地往教室赶。一路上,学生们纷纷向他问好,大家亲切地称呼他为“小芳书记”。他走进教室时,目光明亮温和,步履从容,脸上带着笑意。
他走上讲台环视一周,高声说:“同学们好吗?”全班学生大声回应:“好,很好,非常好,越来越好!”话音未落,又伴着整齐的掌声——“啪啪啪,啪啪,啪啪,啪啪啪!”那掌声清脆有力,带着说不出的亲热。他点点头,用略带本地方言的普通话说道:“今天这节课,咱们一起把数列再理一理。”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。
黄书记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列题,然后转过身来,让学生先看导学案。教室里很安静,有学生皱着眉头,有学生咬着笔杆。他并不着急着讲题,只是在教室里巡看学生的做题情况,脚步在一张张桌子间移动。半晌,有学生轻轻发出了一声“哦——”。
这“哦”声拖得很长。黄书记从那位学生座位旁走回讲台后说:“刚才这一声‘哦’,是这位同学通过我的点拨、引导和鼓舞,醒悟过来发出的‘哦’。”说着,他在黑板上用几个简洁的式子推导出数列的通项公式,学生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。
我坐在教室后排,忽然想起《给教师的建议》中那句话:“教育的技巧并不在于能预见到课的所有细节,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,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做出相应的变动。”黄书记没有预设的教案表演,他只是在场,用目光接住每一个困惑,用等待成全每一次顿悟。这不是技巧,是爱在场。
他接着讲第二道题,提高了声音:“你们按我的方法去做一段时间以后,自己有了感触,就会发出‘嗯……真的是这样’的感慨。”他说这个“嗯”字时眉毛微扬,嘴角带笑。学生们听了,都不由自主地点头。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小声说“嗯,还真是”,旁边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最精彩的是第三道题,那是一道在模拟考试中全班失分最多的压轴题。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用几种颜色标出数列的增减趋势,一步一步引导学生自己推导。最后,当整个过程清晰地呈现在黑板上时,全班学生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:“啊——原来这么简单!”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拍着大腿大声说:“啊,还真是这么简单!”全班笑了,黄书记也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那一刻,我真正读懂了苏霍姆林斯基在书中写的:“教育首先是人学。”黄书记的“哦、嗯、啊”不是教学设计,是他看见了学生,看见了困惑,看见了顿悟,看见了成长。这种看见,需要放下自我的表演欲,需要把心灵向另一颗心灵敞开。这是我读十年书没有读懂的,在这一堂课里,书上的铅字突然活了。
下课铃响了,学生们还意犹未尽。黄书记合上讲义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教室。走廊上,几个学生追出去,围在他身边问个不停。他一边走一边耐心解答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闪着细细的光。
那晚,我重新翻开《给教师的建议》。同样的文字,读来却不同了。我读到“教师要心中有学生”,不再觉得是道德要求,而是明白了如何做到像黄书记那样,在教室里“勤走动”,用目光接住每一张脸。我读到“没有爱就没有教育”,终于意识到:我过去的“爱”是名词,是姿态;黄书记的“爱”是动词,是在场。
这种阅读的改变,很快渗透到我的工作中。备语文课时,我不再急于完成教学流程,而是留出等待的时间,等学生皱起的眉头舒展,等一声迟来的“哦”。我学会了用“嗯”去回应学生的试探,用“啊”去肯定他们的发现。课堂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白,而成了对话。学生们说:“老师,您最近不一样了。”我知道,这是读书给我的变化。
后来我特意去找黄书记请教。他今年56岁,早年曾在柳州地区民族高中工作18年,当了18年班主任,带了十届高三,出过25名清北学生,37岁获评为广西特级教师,47岁评上中学正高级教师。身份几经变化,但对讲台的那份痴情从未改变。
“我就给孩子们一个理念,我爱数学,先从爱开始。”他说,“读书让我心态平和、条理清晰,再忙也要读几页。”他的办公桌上常年放着《给教师的建议》和《之江新语》,周末常带着书与青年教师共读分享。他还常年参加市总工会组织的“劳模工匠进校园”和“送教下乡”活动,将自己的心得送到乡镇学校。
“为什么对讲台有这么深的眷恋,都准备退休了还这样拼?”我问。
他笑了笑:“我喜欢上课,一到讲台就发现自己特别青春焕发。我以前的老师改变了我的命运,所以我也想改变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。”这话朴实而动人。
我后来问他,那个“哦、嗯、啊”的教学方法是怎么总结出来的。他说:“哪里是什么方法,就是真心希望学生懂。你真心了,学生就感受到了。”
而他自己,正是这样一个站上讲台就眼里有爱的人。把教育当作一生的事业低息配资开户,把爱当作最好的教材——这,就是我在他的课堂上读到的“劳动美”,也是我在书中找到的教育的初心。
启泰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